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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余切则说的更加实在:军旅文学之所以在八十年代大爆发,一方面是国家有意给资源;另一方面是过去军旅文受限太大,不得写许多方向,片面强调宣传桶蘸的属性……现在一放开,自然让创作者们进入到了自由王国。...
三月的风还带着西北高原的寒意,但武威城外的沙枣树已冒出嫩芽。我和林晚坐了一夜绿皮火车,清晨抵达这座被黄土与戈壁环抱的小城。站台上人不多,几个裹着头巾的老妇提着竹篮叫卖烤土豆,蒸汽机车喷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缓缓升腾,像一封未拆的信。
我们按着当年那封短信上的地址寻去??西关街七十三号,一个藏在巷子深处的平房院落。门牌早已斑驳,铁门半掩,院子里堆着旧农具和几袋玉米。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晾衣服,听见脚步声回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
“您是……陈秀兰阿姨?”林晚轻声问。
她怔了住,手里的木夹掉在地上。“你是……那个回信的女孩?”
林晚点头,从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正是当年那封改变她命运的读者来信。陈秀兰接过它,手指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没说出话,只是转身进了屋。片刻后,她端出两碗热茶,放在院中矮桌上,又拿来一碟自家腌的辣萝卜。
“我没想到你还记得。”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年你才十六吧?刚考上县中学,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爹要你退学去广东打工……你说你想读书,可没人听。”
林晚眼眶红了:“是您写信说,‘别怕,有人听着呢’。我还以为是个编辑,后来才知道,您只是个普通读者,在粮站做会计。”
陈秀兰笑了笑:“我不是什么编辑,但我读过你们杂志上那些故事。我知道,有些话不说出来,人会憋死的。”她顿了顿,“那天夜里,我一个人坐在灯下,想着自己这辈子也没人真正听过我说话。我就想,哪怕只有一个孩子因为我的字句多撑一天,也算值了。”
我静静听着,想起赵教授临终拼出的那句话:“写作不是为了被记住,是为了不让别人孤独。”原来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早已有人默默践行。
午后,陈秀兰带我们去了她的老单位。粮站早已改制,原址成了一家小型社区文化中心。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照片,其中一张摄于1998年,一群妇女围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和稿纸。照片下方写着:“武威市妇女读书会?第一期记录”。
“那时候我们自发组织了个读书会,”陈秀兰指着照片里年轻的自己,“每月一次,轮流朗读。有人念诗,有人讲自己的事。后来我就想到给你们杂志写信,也鼓励别人写??不只是投稿,而是把心里的话寄出去。”
林晚忽然问:“现在还有人参加吗?”
“早散了。”她叹了口气,“孩子们都走了,留下的忙着生计。去年我想重启,贴了通知,来了三个老太太,坐了一个钟头,说了半句闲话就散了。人老了,连倾诉的力气都没了。”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新录音机,递给她:“试试这个?我们可以录一段‘声音档案’,放在这里播放。哪怕没人说话,也让这屋子有点声响。”
她迟疑地接过机器,按下录制键,清了清嗓子:“我是陈秀兰,六十二岁,住在武威西关街。今天有两个客人来找我,一个是当年我写信救下的女孩,一个是她丈夫……我不知道这话有没有人听,但我想说,我不后悔那封信。哪怕只照亮了一小段路,也是亮过。”
录音结束,她笑着擦了擦眼角。我把这段声音上传至“万家录音”的云端,并标记为【001-甘肃武威】。
第二天,我们去了当地一所乡村小学。校长听说我们的来意,立刻安排了一场“倾听课”。教室里坐着二十多个孩子,最小的不过七八岁,最大的即将初中毕业。我拿出录音机,告诉他们:“今天我们不讲课,只做一件事??问问身边的人,小时候最难忘的一天是什么时候?然后录下来。”
起初没人举手。直到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说:“我能问问我奶奶吗?她总说以前饿得吃树皮……可我不敢问。”
我点点头,陪她走到校门口。她奶奶正蹲在墙根晒太阳,听见孙女的问题,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最难忘的是1960年春天,我十岁。那天饿得走不动路,倒在麦田边,以为要死了。突然有个解放军叔叔递给我半个馍,他自己啃着野菜团子。他不说名字,只说‘挺住,日子会好的’。
>我活下来了,每年清明我都去烈士陵园转一圈,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我觉得,他就在我身边听着呢。”
小女孩一边录一边哭,录音机差点摔在地上。我帮她稳住,按下暂停,轻声说:“你奶奶的声音很珍贵,别让它跑了。”
回到教室,已有五个孩子完成了采访。有个男孩录下了父亲讲述九八年抗洪时跳进激流救人,结果自己险些丧命;另一个女生录了母亲回忆十五岁独自坐火车去乌鲁木齐打工,在车站被人骗光钱,靠着一位维族大妈接济才活下来……
李妍老师曾说过:“创伤一旦被讲述,就开始愈合。”此刻我看见的,不止是伤痕的暴露,更是代际之间沉默壁垒的崩裂。
傍晚,我们在镇上找了家小旅馆住下。窗外是连绵的祁连雪山,夕阳将雪峰染成玫瑰金色。林晚靠在床上翻看今天的录音记录,忽然抬头问我:“你说,如果我们不来,这些声音是不是就永远埋着了?”
“也许吧。”我说,“但更可怕的是,人们习惯了不说。就像沈先生临终前那段录音,他等了三十年才敢说出对儿子的愧疚。而很多人,连等待的勇气都没有。”
她沉默良久,忽然说:“我想在这里建一个‘声音驿站’。不需要大,一间屋子,几台录音机,让老人、孩子、外出归来的人,都能进来录一段话。可以是对逝者的告别,也可以是对远方亲人的问候。”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有火苗在跳动。“那就建。”我说,“设备我来联系,课程设计你负责。我们可以把它做成全国第十个‘家庭倾听实践点’。”
第三天清晨,我们准备返程。陈秀兰送我们到车站,临别时塞给林晚一个小布包:“这是我这些年攒的读书笔记,还有几封没寄出的信。你要是觉得有用,就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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