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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5章 黑子入局鸦雪飞（第2页）

不是停，是像卡在喉咙里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每一转，都有细碎的纸屑从表面剥落，打着旋往下飘，还没落地就化了，变成一缕缕灰气，又被柱子内部的吸力拽回去，重新贴在棋面上，周而复始。

杨十三郎没看那枚棋子。他盯着裂缝边缘。

石皮还在往下掉，一片一片，露出里头灰白的底色。

摸上去该是硬的，可掉下来的碎片落在地上，却像湿泥一样摊开，露出里面卷曲的纹路，像……像某种巨大贝类的内壁，一层一层，全是生长的年轮。

他伸手，从半空截住一片剥落的石皮。

指尖触到的瞬间，那片石皮在他掌心软了下去，像一块被水泡透了的旧纸。他摊开手，纸面上浮出一行字，墨色极淡，是“北花谷·永昌三年·逃税案”。字一现，纸便开始卷边，从他指缝里漏下去，还没沾地，就碎成了灰。

“是皮。”他说。

朱树凑过来，算盘珠子拨了一下，又停住。他盯着那片正在消散的灰，喉结动了动：“不是石皮。是……人皮。”

空气忽然冷了一层。

戴芙蓉的剑尖微微抬了半寸，剑穗银铃不再响了，铃舌垂着，像一口小小的哑钟。她没说话，只往前挪了半步，剑刃正对着那枚黑子的瞳孔。

秋荷已经退到柱侧，手指在脸侧快速抹了一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揭下来，又迅速贴上柱面。

面具遇黑气便开始融化，黏液顺着石缝往下淌，可这一次，柱身没有立刻愈合——被黏液浸过的地方，石皮像被烫熟的鱼鳞，一片片翻卷起来，露出底下更深的层次。

那不是年轮。

是一格一格的棋盘线。

黑色的线，嵌在灰白的底子里，横竖十九道，每一道都深不见底，像用刀在骨头上硬刻出来的。棋盘线交汇的地方，有些地方凹下去，有些地方凸起来，凹的是星位，凸的是……子。

不是画的，是嵌进去的。

每一颗凸起的“子”，都是一颗人的头骨。天元位空着，四周八颗，按八卦方位排列，每一颗头骨的眉心都钉着一根细铁钉，钉帽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律”字。铁钉已经锈透了，和骨头长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馨兰的药瓶已经空了。她盯着天元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囊的边缘，指节发白。七公主的律令还贴在柱身上，朱批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像风中残烛，却死撑着不灭。

“人骨棋盘。”杨十三郎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词。他抬手，止讼剑完全出鞘，剑刃上的金光已经暗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轮廓，像水里的月影。

他往前一步，靴底踩在翻卷的石皮上，软塌塌的，没有声响。

棋盘线在他脚下延伸，横竖交错，像一张网，铺在柱子内部，也铺在他眼前。他能感觉到，每一颗嵌在星位的头骨都在“看”着他——不是眼睛，是头骨上那些蜂窝似的细孔，每一个孔里都藏着一缕没散干净的视线，凉飕飕的，爬在他后颈上。

虚判的声音又响了，这一次近了，像贴着耳廓：

“杨十三郎，你守了这么多年无案碑，可知道碑下压着什么？”

“是棋。”

“是局。”

“是十万冤魂，等你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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