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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4章 终于按捺不住了（第1页）

至于王氏的死活，谁会关心？

一个冷宫罪妇，闹出事后急病暴毙，或畏罪自戕，再正常不过了。

庄贵妃端起茶盏，微微一笑，掩去了眼中的阴毒。

媚嫔紧张地问道：“可是，堂姐，要让王灼华发疯，非得让她相信三皇子真的危在旦夕。”

“此事要如何做得真，又能确保不留下把柄？”

不过她相信，以堂姐在宫中的经营，这事定然不难办。

三皇子本就体弱，佟嫔又是个木头疙瘩似的老实人，胆小怕事，毫无主见。

堂姐若想对三皇子做点什么，就......

长春宫的烛火彻夜未熄。

庄贵妃端坐于紫檀木雕云纹宝座之上，膝上覆着一袭银鼠灰锦缎小被，指尖却始终稳稳捏着一枚青玉棋子，悬在棋盘上方寸许，久久未落。棋枰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如这后宫——表面静若止水，底下暗潮奔涌，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媚嫔垂手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方才那番激愤之语，早已被庄贵妃一句“好了”压回腹中，可心底那点燎原之火，非但未熄，反被这沉静无声的夜色煨得更旺。她偷眼觑着堂姐侧脸：眉锋微敛，唇线绷直，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冷硬。那不是疲惫，是压抑已久的、蓄势待发的锋芒。

“传周嬷嬷。”庄贵妃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珠子砸在青砖地上，清脆、冷硬、不容置疑。

片刻后，一位鬓发花白、身形微佝的老嬷嬷疾步而入，跪地叩首：“奴婢周氏，叩见贵妃娘娘。”

“起来。”庄贵妃将手中青玉棋子轻轻按进棋盘一角，“本宫命你即刻去办三件事。”

周嬷嬷垂首肃立，屏息凝神。

“第一，彻查近半月内，各宫采买炭例、灯油、香料的明细账目，尤其留意永寿宫、贤妃所居的昭阳宫、璇妃所居的栖梧宫，以及……秦嫔新晋升迁后所住的碧澜轩。每一笔，每一两，每一根灯芯，都要掰开揉碎了对清楚。”

周嬷嬷心头一凛，忙应道：“是。”

“第二，调出内务府上月呈报的‘秋收节气修缮名录’，再比对各宫实际动工时辰、所用匠人名册、工料支出。若有出入，不必声张，只记下差额与异常处，明日卯时前，放于本宫案头。”

“第三……”庄贵妃指尖缓缓拂过棋盘上几颗黑子，目光幽深如古井，“去一趟尚药局，替本宫‘关怀’一下唐太医。就说本宫近日偶感心悸，夜寐不安，想请他抽空来诊脉。不必急，就说明日申时三刻，本宫在长春宫西暖阁候着他。顺道……问问唐太医，皇贵妃娘娘近来的安胎汤药，是否仍沿用旧方？若有所增减，劳他务必亲笔写个药性疏解，一并带来。”

周嬷嬷闻言，背脊微微一僵，随即俯首：“奴婢明白。”

庄贵妃不再言语，只将那枚青玉棋子拈起，在指间缓缓转动。玉质温润，映着烛光，却泛不出半分暖意。

周嬷嬷退下后，媚嫔才敢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堂姐……您这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庄贵妃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不，媚儿，本宫从不作黄雀。”

她顿了顿，指尖在棋盘中央重重一点，震得几颗白子微微跳动：“本宫要做的，是执棋之人。”

翌日申时。

尚药局外，唐洛川正欲登轿回府，却被周嬷嬷携两名宫女拦下。周嬷嬷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谦恭笑意，递上一张素笺：“唐太医，贵妃娘娘偶感不适，特请太医移步长春宫一叙。这是娘娘亲笔写的脉案底稿，烦请太医路上过目。”

唐洛川接过素笺，目光扫过上面几行娟秀却略显滞涩的字迹——那是庄贵妃惯用的簪花小楷，可末尾一处“心悸”二字，墨色稍重，笔锋微顿，似有隐忧。他心中微动，却只颔首道：“臣遵命。”

长春宫西暖阁内熏着极淡的沉水香，庄贵妃已换了一身藕荷色家常衣裙，倚在软榻上，面色略显苍白，一手虚按在左胸位置，眉宇间笼着一层薄薄倦色。见唐洛川进来，她微微欠身，声音柔弱：“劳烦唐太医了。”

唐洛川依礼请脉。指尖搭上她腕间，脉象细滑而略带涩滞，确有心神不宁之象，却远未至病态。他垂眸，不动声色，只细细问了饮食、睡卧、情志诸般细节。庄贵妃一一答了，语气平和，甚至提起昨夜梦见幼时在庄家老宅的荷花池边扑蝶，醒来后怅然若失。

“娘娘思乡怀旧，情之所至，亦属常情。”唐洛川收回手，提笔开方，“臣拟一剂宁心安神的温养方，以酸枣仁、柏子仁、远志为主，佐以茯苓、甘草，药性平和，不伤胎气——哦，娘娘尚未有孕，此方更无顾忌。”

庄贵妃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阴翳，旋即掩去，只轻叹：“太医说得是。倒是本宫多虑了。”

唐洛川铺开另一页素纸，提笔写道：“皇贵妃娘娘安胎汤药，自入秋以来，仍以‘保元固本汤’为底方。因娘娘胎象渐稳，臣于上月减去一味峻烈的黄芪，增入山药、莲子肉，益气而不燥，健脾以固胎元。此乃应时微调，绝无偏颇。”

他写罢，将药方与疏解一同递上。庄贵妃接过，指尖在“山药、莲子肉”几字上轻轻摩挲，仿佛只是随意抚平纸面褶皱，实则将这两味药名刻进了心里。

“多谢太医。”她将纸页置于案头镇纸之下，忽而抬眸，声音轻缓，“听说皇贵妃娘娘近日精力不济，贤妃与璇妃妹妹协理六宫，甚是辛劳。本宫虽闲赋宫中，却也时时挂念。太医日日出入永寿宫，可知……皇贵妃娘娘近来，可曾为琐事烦忧？譬如，哪一桩事务，让她辗转难眠？”

唐洛川执笔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他抬眼，正撞上庄贵妃的目光——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他沉默一瞬，终是垂下眼帘，语气恭谨而疏离：“回娘娘，皇贵妃娘娘心性坚韧，纵有不适，亦多以静养为先。臣只见其安然静卧，未闻其忧思言语。至于宫务……臣职司医理，不敢妄议。”

庄贵妃静静望着他，良久，忽然笑了：“唐太医果然谨慎。本宫失言了。”

她并未再追问，只命人捧来一只锦盒：“这是本宫早年得的一匣子上好陈年阿胶，补血安神最是温和。太医日理万机，也该好好保养身子。权当本宫谢你今日跑这一趟。”

唐洛川只得谢恩收下。

送走唐洛川，庄贵妃独坐良久。窗外斜阳将尽，余晖如金粉洒在青砖地上，却照不进她眼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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