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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发病四（第1页）

下午，医生来查房，带来一个稍微好一点的消息：血氧饱和度有所回升，感染指标略有下降。

“是个好兆头，但还不能放松。”见家属神情紧张，李大夫继而谨慎地说，“继续观察，如果今晚不发烧，明天可以考虑减一种抗生素。”

这微小的好转让全家人稍稍松了口气。傅秀枝趁父亲带弟弟去吃饭的空档，跑到医院门口小卖部的公用电话亭，给在深圳的大姐傅美枝打电话。

“大姐，妈生病住院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你那边怎么样？能请到假吗？”

电话那头，傅美枝的声音颤抖而焦急，显然是听到妈妈住院了而急的，“我今天就请假，最快今晚的火车往回赶。噢对了，妈住院的钱够吗？医院咋说的？”

“不，不够，爸说要把家里的猪卖了，谷子也卖了，凑钱给妈治病。还说……”

“还说啥……”

“爸还说要把房子也卖了……”

听妹妹这般说辞，傅美枝瞬间明白了，妈妈这回发病来的突然而且很重，医疗费肯定不少，她也急了但还是故作镇定的对妹妹说道：“我知道了，秀枝你让爸别着急，我这里还有点钱，不行我再借点，你们安心等我回来。”

“好的大姐。”傅秀枝越说越哽咽，眼泪不争气的又要流出来。

“秀枝别哭，吉人自有天相，妈会好起来的。哦对了，我告诉你我的手机号码，你记一下，……”因为担心自己回来路上母亲的病情变化，怕家里人不能及时联系到自己，她只好把李卫平送给自己但却一直没有开机启用的手机和号码告诉了妹妹傅秀枝。办公室电话是座机，无法移动，而且多有不方便，毕竟是公司办公电话。她这也是没办法了，想着就用一段时间，等母亲病好了，她就又把手机关了，等有机会了还给人家。

和姐姐通完电话，傅秀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知道大姐在深圳打工，一个月一千六百多块钱，她每个月给家里寄回来一千五，自己每个月只留不到两百块钱做零用钱，她刚说她身上还有点钱，可见大姐平常生活有多节俭。

回到医院，病房里很安静，母亲睡着了。傅秀枝让父亲带弟弟先回去，下午这边有她在这就行了。傅铁牛依了，说晚上给她们带饭来。

一下午无事，傍晚时傅铁牛提着饭盒来了。侍候着母亲胡爱竹吃过晚饭，夜幕再次降临，医院的灯光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孤寂。夜里，傅秀枝和父亲轮流守着，谁也不敢合眼。胡爱竹的呼吸时而平稳，时而急促，每一次变化都牵动着他们的心。

凌晨三点，傅秀枝正打着瞌睡，突然被监护仪的警报声惊醒。母亲又开始剧烈咳嗽，面罩上很快出现了血丝。

“医生！快来人啊！”她呼喊着按下呼叫铃。

又是一场紧张的抢救。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时，胡爱竹终于再次稳定下来。李大夫把父女俩叫到办公室，神情比之前更加严肃。

“我必须告诉你们实情，”他直视着他们的眼睛，“病人的肺功能正在持续恶化，常规治疗可能……，可能效果有限。”

听闻此言，傅铁牛的脸色顿时灰白如纸：“李大夫，那……那怎么办？”

“考虑转院到省城，那里有更好的设备和专家。但……李大夫犹豫了一下，“费用会更高，而且转运也有风险，你们考虑一下。”

父女俩对视一眼，同时开口：“转！”

走出办公室，傅铁牛哑声对傅秀枝说道：“秀枝，你妈这辈子太苦了，文革时受害一时想不开大冬天投河，落下这病根，跟了我这些年又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话没说完就泪水打湿了眼眶。

“爸，”傅秀枝扶住父亲，哽咽的说道：“妈常跟我说，嫁给您是她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真的。爸您别自责，妈会好起来的。”

傅铁牛再也控制不住，这个一辈子没掉过眼泪的汉子，在医院走廊里流下泪来。

早饭后雨终于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病房的窗台上。傅秀枝望着那束光，突然有种感觉——母亲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因为这么多人的爱和祈祷，老天爷不会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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