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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第1页）

调查任务默默刺激着王一的肾上腺，让他撑过枯燥的课堂。宋童没有错过王一那异样的眼神，在放学时一把抓住要往课室门口跑的他。

“你这几天蔫了又亢奋的，怎么回事？”

王一顾左右而言他，宋童逼视，他只好坦白自己要去调查李阳，但保留了调查原因。王一原以为在偷瞄到李阳作业簿上的所在班级，以及向母亲请假后，就可以顺利地进行裙子搜查计划，没想到中途多了个包袱。

一人一包袱站在李阳的学校门口。王一看着进进出出，个个长得一样，又长得有点不一样的人群，这种任务在身的感觉令他兴奋不已。他再三保证不会闹事后，宋童才放行。王一正要踏入校门，右手忽然被人拉住。

一位皮肤饱经日晒而黝黑又苍老的老妇人，正急切地拽住王一的胳膊。

“你有没有看见李阳？”老妇人揉了揉眼睛，径自说：“人咋阵多啊──这眼珠子真是挖给鸟都不吃喽……”

王一彷佛直接略过序章跳进了某个故事的中途，毫无头绪。老妇人又喃喃几句“你认识李阳不”“帮俺进去找下李阳”。

计划走偏的感觉王一不太喜欢，可是老妇人拽得太紧，他逃不开。在一旁的宋童建议先了解清楚是哪个“李阳”。

“木子‘李’，阳刚里‘阳’。”

“他哪个班的？”

老妇人摸摸额头，困惑地说：“哎哟这个电视上可没说，俺哪知道……”王一正判断这个“李阳”是否话不多，没表情，闲时穿穿裙子的那个，老妇人补充道：“欸欸前两天才上过电视，写着恁学校名字，穿着恁校服，可得劲儿哩！”不等王一回应，老妇人哀叫道：“哎哟这才刚找着，可别又弄丢了！”

以字面上的描述来看，王一可以确定自己认识这个“李阳”。可是今天他的计划不抱括“传叫李阳”在内。王一犹豫着，身旁的妇人捏起袖子啜泣，早已混浊的眼睛四下张望，巴不得脖子能伸进学校里。宋童捅了捅王一，王一只好挪步走向学校，一边祈祷今天不要发生不必要的伤亡，一边又因计划即将曝光而沮丧。

十分钟后，他回来告知老妇人李阳早已离开校园。

虽然没有时间找裙子，可王一守住了计划，窃喜得推车就想回家。

旁边的老妇人一声高呼，又哭又叫起来：“我去死了算了！孩子丢了一次又一次！哎哟俺怎么去见他死去的爹和老头子哟！”

眼看妇人就要瘫坐在地上，王一和宋童赶紧把人扶稳。王一环顾四周注视着这边的人群，咬牙踌躇半天，说：“我知道他住哪里。”

王一怀疑，是不是隐隐中有什么势力在阻止他去挖掘李阳的秘密，不然怎么每次要调查李阳的时候都碰巧有意外发生？

为了不那么快回到家，王一带老妇人绕到公园里去，顺便想想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他走在前面，每隔一会儿回头看一眼身后的老妇人，回头前总希望老妇人没跟上来，最好在哪个拐弯处走失。可惜对方不但没有走失，还越跟越贴近，甚至踩了好几次王一的脚后跟。王一拉开点距离才看清楚老妇人脸上的表情。

她时不时瞟一眼路边上的池塘，目光一旦接触到水面又迅速转移，嘴里喃喃着什么，还双手合十地做出拜神时的祈祷动作。这神神叨叨的样子像是见到了牛鬼蛇神。突然不知道哪里传来婴儿响亮的哭声，老妇人脸一青，埋头疾行，直直撞上王一的后背。王一痛得龇牙咧嘴，早知道就径直回家，不自讨苦吃了。

到家的时候，李阳照常坐在客厅里。王一推门看见对方没有在做作业或看书，而是罕见地在发呆。说发呆可能不太准确，因为李阳平时那比粉刷好的墙壁还平顺的眉心，竟然出现了砖块与砖块之间的沟壑。

李阳见到王一时没打招呼也没有挪地。可在看见王一身后的老妇人那一瞬，脸色从心底里透出煞白。

老妇人没有理会这是谁的家，身上挂着包脚底踩着鞋就踏进屋里，直往李阳身上扑。

“你这孩子说好了在门口见怎么放学就走了！我在门口等了老半天！”

王一第一次见到李阳脸上那堵墙崩塌得如此厉害，估计那天半夜里差不多也是这样，只是太暗没看清。

老妇人瞥见李阳摊在饭桌上的书和作业簿，抬手就收拾进书包，嘴上说：“人找到了就好。车站还有车，现在坐，明早就能到村里。”

要是说刚刚李阳的脸是煞白的，那现在是等同死人一般的灰白。

老妇人没有注意到，拉起李阳的手就往门口走。李阳站隐脚，老妇人没拉动。

王一这时才观察起老妇人，身上穿着看似密密麻麻的花纹，又似洗不去的顽固污渍的棉袄；脚上穿着补过的布鞋；肩上背着容量大却毫无外观设计可言的布袋。手上的指甲干净也好脏也好，都留有黑边。这老妇人怎么看，怎么都跟李阳不搭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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