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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头,柳东山和永清返回柳家窝棚,此次,算不上是满载而归,柳东山没对永清说,他带着永清,不好去远山的大林子,类似黑瞎子岭那种地方,怕遇到大兽,照应不过来,伤着永清。
永清当然是心满意足,不是因为饱吃了几顿狍子肉,而是他学到了不少东西,如骑马,还有打枪,尽管子弹珍贵,柳东山还是教他打了十多枪,至于马的骑术,打枪的要领,那是需要时间,慢慢地领悟,另外,打猎的本领,柳东山说了,只要以后多随他进山,钻林子,随着岁数地增长,自然就会成为一个炮手,再往后,就是神炮,永清有信心会成柳东山那样的神炮。
日子又回到以前的平静,每天周而复始做同样的事情。
永清敬服柳东山打猎是神炮,诊脉是神医,当然了,神或不神都是他心中的定位,后来他给柳东山东又封了一神,那就是神吹。这个神吹的吹,不是吹牛,而是吹喇叭,也就是唢呐,他不知道那小铜喇叭叫唢呐,是柳升山告诉他的。
柳东山吹唢呐似乎有特定的日子,特定的心情,特定的曲子,逢年过节,酒后,他喜欢吹非常喜庆的曲子,心情愉快时,他吹的曲子,让人听了高兴欲想蹦跳,反之,吹出的曲子,听起来特别的感伤,不过,在永清的看来,柳东山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他很少看到柳东山面有不悦和发火的时候,似乎好象根本就没有什么脾气。但有一天,柳东山从早到晚,几乎没说一句话,永清清楚地记得,那是阴历五月初五,过完端午节的第三天,也就是五月初八。永清感到纳闷,开始以为是自己哪儿做得不对,惹柳东山生气了,后觉得柳东山不是生他的气,他试着与柳东山说话,柳东山也不大回应,晚饭,永清烫了一壶酒,端到炕桌上,柳东山把酒壶推到一边,一口没喝,永清心里有几分担忧,怕柳东山身子不适,闹小毛病。
夜幕降临,本来月暗星稀,还被云彩给遮住了,清风阵阵吹来,非常的凉爽。
柳东山把一个香炉摆在院中,点燃三柱香,举头望天,神情凝重,心中似乎叨念着什么,好一会儿,将香插进香炉,双手合十,祭拜过后,拿起唢呐,坐在木墩上,吹奏起来。
唢呐声缓缓地响起,不时地发出颤音,时而又变得低沉,仿佛在述说着内心深处的衷肠,在夜空中飘荡,把一种伤感的思绪寄送给远方。
永清在元宝屯时,有红白喜事儿,听喇叭匠吹过各种的曲子,他听不懂,也不往心里去,现在听柳东山的吹奏,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曲牌,反正声声入耳,听得他心中涌起阵阵忧伤的涟漪,使得他情不自禁地想起家中大院,阿玛、额娘、玛父,还有好多好多的人,最后定格在那火烧半空的不夜天,鼻子发酸,眼睛发热,有泪,有要哭的感觉,他极力地抑制着,但还是没控制住,泪水流下来了,怕被柳东山看到,他偷偷地擦掉了。
柳东山吹了好几个曲子,似乎已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待月亮从云层钻出来,已在当空,柳东山放下唢呐,长叹一声,不再吹奏了。
几天后的又一个夜晚,柳东山坐在木墩上,又吹奏起来,神情舒展,兴致勃勃地问永清知道他吹的是什么曲了吗,永清只说好听,什么曲子不知道,柳升山说这是闹花灯、淘金令,还有一枝花。
永清想起前些天柳东山上香后,吹的曲子,叫什么名。
柳东山问道:“哪儿天?”
永清说:“五月初八那天,那几个曲子,我以前都没听过。”
柳东山脸上掠过一丝变化说:“噢,那……那都是胡乱吹的,不好听吧?”
永清想了想说:“也不是不好听,就是听了,有……有点那个。”
柳东山说:“听了心不得劲儿,是吧?”
永清点头说:“是,可为啥心不得劲儿,我……我也说不上来。”
柳东山轻叹说:“心不得劲儿,咱们以后就少吹,我……我也是一年就吹这么一次。”
永清说:“每年的五月初八?”
柳东山没有回应。
永清自然想弄清这五月初八是怎么回事儿,便追问道:“大爷儿,这五月初八是不是有啥说道啊?”
柳东山沉吟片刻,差开话头说:“咱们不唠这个了,唠点别的吧!”
永清不好再说什么啦。
柳东山说:“我看你挺愿意听这唢呐的,想学不?”
永清笑说:“想学,可我怕学不会呀!“
柳东山说:“你这个小小的年纪,正是学东西的时候,想学哪儿有学不会的,我跟你说,技多不压身,艺高人胆大,你别小看这唢呐,在这儿山里,它救过我的命呢!”
永清睁大眼睛说:“真的。”
柳东山说:“这还有假吗?现在,我要是一个人钻林子,我都带着它。”
永清最愿意听故事了,尤其是对柳东山所讲的故事,百听不厌,他凑到柳东山膝前,央求说:
“大爷儿,你给我讲讲这唢呐是咋救了你的命呗!”
柳东山每当讲什么时,都要先问上一句说:“想听?”
永清连声地说:“想听,想听。”
柳东山说那是二十多年前,他从山外刚来到这里,小院还没圏起来,房子也没有建完,周围的林子也不太熟悉,对如何狩猎也是粗浅的略知一二,手中虽有一杆洋炮,打得没有准头儿,一句话,就是个刚入道的炮手,有一天,他赶着马车,往家里拉盖房子的木头,回来路上,天黑了,听到车后有动静,刚开始他还没在意,后来回头一看,吓出一身冷汗,只见十几双闪着莹光的眼睛,分成两队,跟随着,不用说,这是被狼群盯上了,一般在林子里,白天碰到狼群,一定要沉着,找出那个是头狼,争取一枪毙命,失去头狼,群狼便会散去,但是,你也要尽快想法逃离,因为狼群很快会重新结集。夜里,发现狼群,跑是跑不掉的,只有用火,原地架起火堆,狼绝对不会扑火而上的。可是现在,柳升山坐在马车,想用火没有柴木,如果用洋炮打,黑暗中又找不出那只是头狼,很可能打出一枪,还没等装添上枪砂火药,狼群就会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若是打马奔跑,那肯定跑得没有狼快。
永清听到这儿,已紧张到极点,最担心的就是柳东山的安危,尽管当事者柳东山现在稳稳地坐在他的面前。
柳东山继续地讲述着,说:“后面的狼群也许看到我没啥动作,加快了速度,
离我是越来越近,我心想,弄不好就得被狼吃了,咋办,哎,豁出去了,我掉转过,顺过洋炮,就要搂火,不想碰到拴在我腰间的唢呐,‘当’的一响,哎,我想起来了,不都说夜里狼怕响器吗?我要是吹响了唢呐呢?能不能管用呢?哎,管不管用试试再说,**起唢呐吹奏起来,嘿,你还别说,这唢呐一响,在夜里显得特别地脆亮,后面的狼群一下子全停下了,我一看这玩意管用,我就使劲的吹,过会儿,狼群又跟上来,不象刚才跟的那么近,远远地跟着,这一路,我这唢呐吹的,都快把我嘴吹起泡了,我也不敢停,一直吹到家,进了门就好办了,点上灯,狼群也就离开了,你想,我要是没有了这个唢呐,我今个儿能不能坐在这儿跟你唠嗑儿都两说着啦!”
永清从柳东山手里拿过唢呐,摆弄着,试着吹了吹,没吹响。
柳东山说:“你想学就好,我慢慢教你,只要你肯学,啥儿西都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常言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永清开始学起唢呐,没有几天,就吹出调儿了,但若像柳东山吹得那么娴熟,什么曲子都会吹,那起码得三五年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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