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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5章 死而复生的儿子（第1页）

意识在剧痛的间隙和深沉的疲倦中浮沉。往事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少年时的意气风发，与兄弟争锋的惨烈，登基时的意气昂扬，开疆拓土的铁血征战，与各族强敌的殊死搏杀……一张张面孔变得清晰又模糊，有被他亲手斩杀的敌人，有为他战死的忠臣，也有在权力斗争中黯然消亡的“朋友”……他们仿佛都从记忆的尘埃中走出，静静围拢在龙床周围，沉默地注视着他，眼神空洞，仿佛在耐心等待，等待将他接引往那永恒的寂灭之地。

殿内并非空无一人。床榻前不远处，两名出身高等妖族、化形完美、容貌姣好的侍女，正屏息凝神地站着。她们各自手捧一个玉盘，一盘放着洁净的湿巾与几瓶散发着苦涩药味的丹瓶，另一盘则是空置，以备不时之需。两人低眉顺目，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连手中玉盘都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咯咯”轻响。

她们怕。怕床上这位曾经一个眼神就能让万魔俯首的老龙皇突然咽气，更怕……怕那扇紧闭的殿门突然被推开，走进来某个心怀叵测的“贵人”。老龙皇病重垂危，往日如山如岳的威严早已随着生机的流逝而消散。此刻若有人想对他做点什么，简直易如反掌。而她们这两个小小的侍女，目睹了一切，下场可想而知——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被无声无息地“处理”掉，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踏在寝殿外光洁冰冷的地板上，在这死寂的环境中，如同敲在心脏上的鼓点，每一步都让两名侍女的心脏紧缩一分。脚步声在紧闭的殿门外停下。

两名侍女脸色惨白如纸，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她们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咯吱……”

令人牙酸的、门轴缓缓转动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殿内凝固般的死寂。沉重的殿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道缝隙，随即扩大。一道被门外走廊昏暗灯光拉长的影子，先一步投射进来，覆盖了一部分冰冷的地面。

然后，一个人，迈步走了进来，并反手轻轻将殿门重新合拢。

来人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玄色锦袍，绣着暗金色的龙纹，样式简约而尊贵。他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的样貌，面容与床榻上的老龙皇有着三分相似，尤其是那高挺的鼻梁与紧抿的唇线，只是远比病榻上的老者年轻、挺拔，眉宇间少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与帝王威压，却多了一丝内敛的阴郁与……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淬炼过无尽寒冰的锐利。

脚步声再次响起，不轻不重，朝着龙床走来。

床上的龙无疆似乎也听到了动静。他那双原本涣散无神、望着虚空某处的龙瞳，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侧过头，看向来人方向。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惊恐，甚至没有多少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洞悉世情的漠然。到了这一步，谁来，杀他，都无所谓了。这龙椅，这江山，这血脉，终究都是一场空幻。

然而，当他的目光真正聚焦，看清那逐渐走近、在夜明珠光晕下清晰显现的面容时。

龙无疆那如同古井般死寂的瞳孔，猛地收缩！

仿佛有雷霆在他浑浊的眼球深处炸开，将那漠然击得粉碎！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锦缎，原本微弱到极致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紊乱，带动着胸口剧烈起伏，发出嗬嗬的异响。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极端复杂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他竭力维持的帝王死寂。

“七……夜……？”

干裂起皮的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几乎微不可闻、却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音节。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极致的惊愕与……恍惚。

龙七夜！

这个在他记忆中，早在三百年前那场血腥的皇位继承风波中，被认定为“失败陨落”、甚至可能尸骨无存，早已从族谱上被刻意淡忘的名字和身影！

这个他曾寄予厚望，却又因其锋芒过盛、不知隐忍而最终在争斗中“消失”的儿子！

此刻，竟然如同幽灵，从最深沉的噩梦里，从早已尘封的往事中，活生生地走了出来，站在了他的病榻前！

是幻觉吗？是寒髓毒侵入神魂产生的迷障？还是……死亡降临前，心魔显现？

龙无疆死死地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年轻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阴郁与冰冷恨意的脸，试图找出破绽，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濒死的幻象。

但那气息……那源自血脉深处、纯正无比的魔龙皇族气息，那眼神中压抑了三百年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毒与恨意，还有那若有若无、却让他都感到一丝莫名心悸的、迥异于过往的深沉气机……

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龙七夜静静地站在床榻前三步之外，没有再靠近。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那曾经高不可攀、如今却虚弱如风中残烛的父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与龙无疆对视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照着老龙皇震惊失态的模样，也倒映着他自己三百年的黑暗与痛苦。

寝宫内，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老龙皇越来越急促、艰难的喘息声，以及两名侍女几乎要崩溃的、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夜明珠的光，似乎也冷了几分。

“父皇。”

龙七夜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也击碎了龙无疆最后的自我欺骗。那声音不再有少年时的清亮激昂，也不带刻意的煽情或悲切，只有一种沉淀了三百载光阴、混杂了无数复杂情感的沙哑与低沉，如同深潭底部涌动的暗流。他开口，唤出了这个久违的、几乎带着铁锈味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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